有人说,冬藏,是人们对冬季最起码的尊重。菜窖里,一堆堆的红薯、一颗颗的白菜、一捆捆的大葱,是冬天到来的开场白,是冬天埋下的深情伏笔,能给人满满的安全感与幸福感。
冬藏的文字记载最早见于南北朝时北魏农学家贾思勰的《齐民要术》,书中称:“于墙南日阳中掘作坑,深四五尺。取杂菜,种别布之,一行菜,一行土,去坎一尺许,便止。以穣厚覆之,得经冬。须即取,粲然与夏菜不殊。”
姑姑家有着三口窖,一口是祖传的井窖,用来贮藏红薯和土豆;一口是刚刚挖就的新窖,用来贮藏白菜和萝卜;另一口也是新窖,用来贮藏烧火的柴火。这三口窖,各有各的用处,是姑姑一家最为珍贵的至宝。
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到姑姑家作客,正好赶上姑姑他们往三口窖里藏东西。一板车一板车的树枝、秸秆、杂草等,藏进了窖里去,堆得像小山一样高。而藏完柴火,这边又开始藏起了蔬菜,有圆墩墩、胖乎乎的大白萝卜,还有淡淡绿、鲜嫩嫩的大白菜……
藏,并非乱扔,而是摆放整齐,填满整一个洞穴。远远望去,极为壮观,这一窖,贮藏着他们过冬的底气,亦贮藏着生活的希望。
听姑父说,窖藏的蔬菜需要不时地通风、查看,以防霉变。这难不倒姑父,经验丰富的他能将这三口窖打理得极好。冬天来姑姑家,市面上买不着的红薯,姑姑家的窖子里却贮藏得满满当当的。勤劳的姑姑领着我,一起到窖里去,取出一大盆色泽鲜艳的红薯来,然后躲进厨房,为我们制作一道道味美馋人的佳肴。
我闻见红薯香味,心中等不及,偷偷溜进厨房去,见姑姑将红薯切条,炸成金黄色,裹上一层厚厚的话梅粉,可香了。还有,姑姑又将红薯蒸熟,剥皮捣烂成泥,和入面粉中,烙成喷香的红薯饼……而用剩下的红薯,便被姑姑切成长块,晒成红薯干,作为小零食。红薯之味,因窖藏而变得更加甘甜,尝起来暖暖的、糯糯的,很是过瘾,很是贴心。
吃完红薯,姑姑还到窖里取出些白菜,做出好几道最养人的家常菜,像白菜乱炖,像醋熘白菜,像白菜水饺……它们充实着鲜菜寥寥的冬季餐桌,亦丰盈着我们的味蕾。吃着,我摇晃脑袋,说道:“姑姑,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要挖窖冬藏了,因为能够填饱我们的肚子。”姑姑笑了笑说:“不仅如此,挖窖冬藏,更是为寒冬腊月做准备。”
后来,姑姑举家搬回了南方。南方气候暖和,无需挖窖冬藏。可即使如此,姑姑仍是改不了冬藏的习惯,没有了菜窖,她便将菜藏进坛里去。每至冬天,姑姑便会买来大批的白菜、萝卜、包菜、黄瓜、豆角、莴笋等,用以制作泡菜,藏以冬用。姑姑做的泡菜酸脆可口,异常美味。当开启菜坛之时,那一缕浓香,勾起了过往的冬藏时光,引人回想。
回想着,那一个个藏起来的冬天,藏着姑姑家对美好生活的渴求,也藏着他们对故土的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