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闲
夏天的乐趣是从傍晚六七点开始的。火辣辣的太阳终于收起了锐利的光芒,炽热的空气慢慢渗透出一丝微微的凉气。
奶奶笑眯眯地摇着她的大蒲扇,跟在我后面,扇来一阵温柔的凉风。母亲早做好了晚饭,摆在了槐树下的小木桌上。她坐在桌前,也拿着一个大蒲扇。
大家吃过晚饭,母亲擦干净桌子,父亲抱来泡在井水里的西瓜,凉气沁人。后来,读到汪曾祺在《夏天》中写的文字,“西瓜以绳络悬之井中,下午剖食,一刀下去,咔嚓有声,凉气四溢,连眼睛都是凉的”。我才知道这种古老的追凉方式虽简单,却这样有诗意。
这时候,天上已经闪烁着星星了。院子东北角上的茉莉花幽静清香,影影绰绰地映在地上。一家人捧着凉凉甜甜的西瓜,边吃边聊着家常。
我吃了一块,只听从胡同西口传来一阵阵快乐的笑声,就再也坐不住了,想着要出去追另一种热闹。
胡同西口有一棵古老的大柳树,树冠粗壮、枝丫蓬勃、叶片浓密,那里是邻居们纳凉的好地方。住在胡同里的刘爷爷是镇中学的老教师,很有学问。他年轻时走南闯北,有一肚子好故事。小孩子都喜欢围着他,听他讲故事。
父亲早看出了我的心思,一摆手,让我赶快去。奶奶也说,去吧去吧,别错过了精彩。
刘爷爷每天晚上只讲一个小时的故事,像说书人一样,讲到精彩处,总要戛然而止,郑重其事地以“请听下回讲解”结束。我们总是意犹未尽,热烈地讨论半天故事里的人物,才肯散去。
有时天气闷热,院子里一丝风儿都没有。我们用力摇着大蒲扇,依旧热得睡不着觉。门响了,前面的邻居大妈带着小女儿来邀我们去荷塘边乘凉。
荷塘在胡同的东边,出了胡同往东,不到百米。荷塘很大,一枝枝粉色的花朵立于田田的荷叶之上,婉约沉静之中有着一种洒脱。很多初次来我们镇上的人,都惊叹这满塘荷花的辽阔之美,而我们都看惯了,美也就变得习以为常。
荷塘在盛夏暑热的那一段时光里成了人们眼中的宝地。密密叠叠的房屋院墙挡住了清凉的风,自家院落里也越发地沉闷。荷塘边清凉的水汽、幽幽的荷香,让人心旷神怡,这里也就成了人们追凉的最佳地方。
一群人嘻嘻哈哈、浩浩荡荡地出发去追凉。父亲和母亲走在最后,他们把撑着蚊帐的简易床也搬到了荷塘边。家中有老人和孩子的人家大多都会搬一张简易床过去,老人和孩子坐累了可以躺一会儿,在蚊帐里也可以避免蚊虫叮咬。
荷塘边凉快极了,我们便闹着不愿回家,干脆就在荷塘边睡吧。带着荷香的凉风惬意地轻拂着面颊,数着天上的星星,夏天的夜晚短暂得像一个美丽的梦。不过,才一翻身,就迎来了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