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在马路中央飞驰，宛如并排的梳齿在油亮的长发里穿梭。偶遇颠簸，姚芳那绷紧的神经也跟着一跳一跳的。

奔四的尴尬年龄，姚芳丈夫的单位也不景气。月头发薪，月末还贷。孩子的成绩一直在中游徘徊，稍不留神就跑到下游。夫妻俩轮着给孩子辅导，外加各种学习兴趣班。公公婆婆也不甘落后，帮着接送孙子，做好饭菜。

就在今天早上，姚芳随手拿起一件厚外套，匆匆往儿子身上套。婆婆见状，上来帮忙给孙子塞棉毛衫的衣角。俩人像捆炮仗一样，里里外外收拾得恰到好处。七点二十了，孩子突然肚子疼要上厕所。无奈穿的太多。只好一件件往下扒。婆婆不乐意了，脱口而出：“这新买的棉裤怎么有点硬啊？”

姚芳想想早晨的场景，心里就堵。无论她买什么，婆婆很少有称心的。不想了，脚底一使劲，两旁的树一团团地往后甩，阳光透过高高低低的树冠，洒下一路斑斓。

姚芳上午还要赶个报告，下午要抽空去陈姨家拿儿子下学期要用的资料，晚上一定要跟老娘打视频电话聊聊天。老娘腿肿了有段日子了，半月板受伤后，就一直卧床休养。

这条路是新路，行人不算多。姚芳一边踩油门，一边盘算当天的安排。一辆油罐车不知何时拦在前面，在姚芳前面摇摇晃晃地开。她好几次打左转灯，就等超车的最佳时机了，偏不遂人意对面来了一个车队，夹着几辆满载的大卡车，滚了一溜儿烟尘。

姚芳打算等会儿从右边行动，谁知旁边蹿出一辆电动三轮车。车前坐着两个全副武装的老人，女的偎着男的。老当益壮的男人正襟危坐，雄赳赳地超过汽车。姚芳不禁捏紧了方向盘，自己许久不曾和丈夫这么相濡以沫了，何况他早上的表现也让人愤懑。自己和婆婆手忙脚乱，他倒好，坐在椅子上呼啦啦地喝粥。婆婆抱怨时，他也不说话。

眼前的车子左拥右挤，渐渐多了，姚芳开始踩刹车。踩一下，身子往前探一下。她很不喜这“跃跃欲试”的样子，胃里的粥都快挤到嗓子眼了。阳光喜盈盈地睁大眼睛瞅着世间的风云变幻，轻轻松松逼着姚芳出了一身汗。

路，比平时长吗？导航上的路况提醒前方是黄线。一声闷叹从鼻翼溢出。

手机响了，是老娘的电话。姚芳小心驶到最边上，就近找了条小路，拐了过去才按下免提键。

“芳，这两天膝盖好多了，我吃过饭再去医院看看。你放心工作，妈妈很好的！”

“嗯！这回你一定要听医生的。我争取早点回去看你。”

和妈妈每次通电话都不会超过三分钟。姚芳挂完电话接着上路，抬头看窗外，似乎有几团云聚在树顶。路旁能清楚地瞧见平缓流动的河水。打开车窗，风拂过树梢的黄叶，拂过凌乱的发丝。这惬意舒爽的凉风啊！姚芳倚着车座，大口大口吸着这份清凉。

叮——手机又响了。“晚上早点回来。妈买了螃蟹和蛋糕，生日快乐！”婆婆的一条短信赫然在目。

姚芳鼻子一酸，泪珠就滚了出来。此时的白日光铺满了路面，呈一泻入地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