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闲

冷冬寒凉，谁没有一两件御寒的衣服呢？现在的衣服浩繁复杂，种类更是数不胜数。冷飕飕的冬日街头，不经意地望过去，各种各样的衣服真是让人眼花缭乱。

蓦然，一转身，视线里出现了一个女子。她抱着几本书，从路边的一家书店里走出来。路过的人，忍不住又转过头看她。我想，大概是因为她穿的衣服很别致。

那女子身上穿的是过了时的老棉衣。大红的底子上，怒放着一朵朵粉艳艳的牡丹花。斜襟的棉衣上，黑色盘扣精巧雅致，仿佛展翅欲飞的蝴蝶。在这灰头土脸的天气里，穿老棉衣的女子就像春天的阳光一样明媚灿烂，更像春天的花朵一样清新、温暖。

除此，最重要的还有一种久远的、来自记忆深处，但极其熟稔的亲切感。那样的一件棉衣，外表是棉布，里料是棉花，里里外外都是棉，绵绵密密，蕴藏着人间温暖。

就是这样的一份人间温暖，包裹着我们，温暖着我们。我们一如柔弱的小树苗，在一寸一寸的光阴里，长成了枝叶茂盛的大树。

旧时岁月，广阔的田野上，勤恳踏实的庄户人家，四季的吃穿用度，都是深沉的土地在供给。土地五谷丰登，满足了我们的胃，一种叫棉花的植物则温暖了我们的身体。

那一段段的光阴里，我们安安心心地享受着棉花带来的恩惠。物质是简洁的，而生活是忙碌的。谁家的田园里不种上一点儿棉花呢？

种棉花是最忙的，可是很少听到有人说抱怨的话。大家忙着也乐意，心甘情愿。种棉花要仔细，女人天生心思细腻，种棉花顺理成章就成了村里女人的事业。从棉花种子落在土地里那一刻起，女人们就闲不住了。忙着，盼着，棉花长高了，棉花开花了……女人们絮絮叨叨，喜不自胜，像讲自己的孩子一样，处处流露着憧憬和骄傲。

直到棉花结出一个一个的小棉桃子，小棉桃子再绽放出一朵一朵雪白的花，棉花才算是真真正正开了花。女人们小心翼翼摘下这些花，心里才彻底轻松下来。

收获了，她们依旧闲不住，要把这些棉花摊在阳光下晒。棉花晒得软软的，然后用它纺出细细的、长长的棉线，再在织布机上织出一匹一匹的棉布。最后，巧手的妇女把布浆染出好看的颜色，绣上喜欢的花卉图案。棉花成为棉布，这一步一步，倾注了女人们多少的心思和情感。

棉布有了，万事俱备，只欠剪裁、缝制了。每个母亲自然就成了一家人的大裁缝。白天的阳光下、夜晚的油灯影里，母亲一针一线为一家人缝制棉衣。

棉衣从一株植物开始，吸收自然界的光华和雨露，其中的点点滴滴都是温暖。这样古旧的手艺，古旧的质地，里里外外、针针线线，尽是情分。即使棉衣的样子过了时，也不能让人忘怀。就如同我们不可能，也不会忘记母亲怀抱里的温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