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儿时,麦秋两季收获以后,父亲会先留下足够一年吃的粮食,再用多余的换些钱,来补贴家用。如果哪年手头宽裕,粮食几乎是不会卖的。看着一袋袋的粮食囤在家里,父亲心里就有底气。
豫北地区主要以种植小麦和玉米为主。大家为了丰富生活,犒劳味蕾,夏天用小麦换西瓜、甜瓜,秋天换土豆、麻油,冬天用玉米换红薯、粉条。
我们老家有“紧春天”一说。春天,距小麦成熟还有一段时间,而秋天收获的玉米,经过了一个漫长的冬天和过年的消耗,粮缸也快见底了。这时,母亲就会收紧粮袋子。好在春天里有大自然的馈赠,可吃的东西不少。地上长的,水里长的,树上长的,勤快一点,都可以做成美食。
父亲把能填饱肚子的统称为粮食,因此父亲总是不吝啬他的时间和力气,去地里挖,去水里捞,去树上摘。家里留下够吃的,多余的拿到县城,换取一点微薄的收入或几件衣裳。那年家里盖房,差一根大梁,就是父亲用半袋子小麦换来的。
记得那时有人给堂哥介绍了一个对象。媒人先领着女孩的父母、姑姑和叔叔去家里相看,看看家里殷实不殷实,自家闺女嫁过来会不会吃苦。女孩的姑姑进屋就直奔囤放粮食的大缸,推开水泥盖子就看粮食,还把堆在屋角的10多袋小麦数了好几遍。后来堂哥结婚,请木匠打了一套家具,最后就是用粮食结的工钱。
我上学的时候,该交学费了,父亲就卖点粮食,换来钱给我。四季的开销、过年的年货,有的是用粮食换成钱置办的,有的是直接用粮食换来的。当时我就觉得,粮食的魔力太大了,就没有粮食解决不了的问题,粮食简直就是万能的。
因此,夏天收完麦子后,我们姊妹几个会去麦地里,把遗落在地里的麦穗拾得干干净净。秋天,玉米粒在场上晒干装袋后,我们也会把遗落在场边和土里的玉米粒捡得一粒不剩。平常吃饭,我们都习惯把饭吃得干干净净,碗里不留一粒米。
民以食为天,食以粮为本。粮食是生命之源,不仅可以养命,还可以立身。万能的粮食,让我自幼对其充满敬畏,一直不敢有半点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