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06月29日
第13版:13

左右修竹

■卿闲

植物四君子梅兰竹菊中,竹最宜夏。夏日热浪蒸腾,人的每一寸肌肤也跟着烦躁不安。这时候,最需要的是一丛清凉如水的绿意,来安顿被热气搅乱的心。

在夏季,国宝大熊猫的生活状态不免让人眼馋心羡。在我们食欲恹恹的炎夏里,大熊猫可以坐拥清凉的竹林,安闲地静享清风穿过竹林的惬意。

在我多年的印象里,青青翠竹大多生在南方。想那南方山林人家,篱笆小院中有几丛风中曳动的竹翠,或者房屋倚着随清风摆动的竹林,定然是丝丝清爽滑过耳际。那样的山林人家,虽是清淡布衣生活,亦让人觉得雅致。

少时在故乡的乡村生活,大多数的院落很是宽阔。人们大多在院子里种梧桐、刺槐,搭葡萄架,却很少见到种竹子的。

月落樵窗,风生竹院,在我年少的记忆里定格成稀世风景。我小学校长的家就拥有这样的雅致和风景。他家的院落立于村南的胡同口,每日去学校都要路过他家门口。红漆大门微微开着,院落里青青翠竹的翠从门缝里漾出来,不经意间惊诧了过往行人的眼。

每每路过,我总想过去趴在门前看看那院中的丛竹,可若是碰上了校长或者他的家人,该多尴尬。那时的心真是又畏又怕,可是又禁不住翠竹的绿意诱惑。

上四年级的时候,我和校长的小女儿分到了一个班,并且成了很要好的同桌。我们一起上学,一起回家。我也终于有了充分的理由走进了那个种着翠竹的院落。我每天央母亲早点做饭,匆匆吃完,便去校长家找他的小女儿一起上学,以此之名而在他们家的丛竹前流连。

有一年暑假我去姨姥姥家玩,发现姨姥姥家一墙之隔的邻家院子里也种着竹子。邻家的主人是一个与众不同的老妇人。她满头银发,很瘦,却很精神。姨姥姥的孙女儿叫她秦奶奶,我也跟着叫她秦奶奶。

秦奶奶有时又显得很落寞。听姨姥姥说,秦奶奶唱了一辈子戏,年轻时是戏班子里很红的台柱子。秦奶奶最喜欢在傍晚的时候搬一把老藤椅坐在翠绿的竹子前轻轻哼唱。清澈的晚风拂过竹子的绿叶,拂过秦奶奶月白的衫子、银白的发丝。那时的秦奶奶看起来神思缈远,却是很安然、静美。

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谁家的院落里种着竹子。而后,我在北京生活的第五个夏天,由家人带着一起去了一个以竹命名的园子,叫紫竹苑。炎炎夏日,那到处是竹子的园子清幽、凉爽,和外面的喧哗仿佛是两重世界。我们寻一处地方,聊天、小寐、看书。清风徐来,自在而舒缓。不免让人感叹,有竹子的地方,果是消夏的好去处。“得半日之闲,抵十年尘梦”,那是给心灵饮了周作人先生的一杯清泉绿茶。

最喜欢《二十四诗品》中所言:坐中佳士,左右修竹。白云初晴,幽鸟相逐。眠琴绿阴,上有飞瀑。在灼灼的夏季,在庭院修竹远去的年代,最恳切的是买一张竹子凉席。热浪翻腾的午后慢时光,我躺在凉席上,静下心,感受清风曾在身下的竹子上簌簌拂过,再默念《二十四诗品》,美好的事莫过于此。

2023-06-29 ■卿闲 2 2 沧州晚报 content_95215.html 1 左右修竹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