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称呼外婆为“姥娘”。我的姥娘家在吴桥县马司城村,离我家有3里路。小的时候,最高兴的事儿,就是去姥娘家。
在我儿时的记忆中,姥娘用胳膊拄着拐杖。母亲说,姥娘那是干活时摔折了胯骨,由于年纪大了,加上体弱多病,没有手术,只是保守治疗,静养了一段时间,折了的骨头自己也没愈合好,所以每天都要吃止痛片,减轻疼痛。每到阴天下雨,姥娘的腿更加疼,日常生活中就离不开拐杖了。既使这样,姥娘仍然坚持把三舅家一个两岁的孩子接到身边照看,因为三舅当兵在很远的地方,三舅妈还要上班。
姥爷每天要去生产队劳动。为了能让姥爷回家吃上饭,姥姥想尽了办法。农村的水缸大多放在院子里,姥娘拄着双拐取水就成了问题。于是姥娘把一个小水桶拴上绳子,打上水后再挂到脖子上,这样拄着拐杖运到屋里做饭,照看着孩子,还要洗衣、缝补……姥娘坚强地克服着一个又一个的困难。
如今我也到了看孙子的年纪,更能深深地体会到那时姥娘的不易,这是何等的毅力呀!
那年我有十来岁,母亲做了些糖包,让我和弟弟给姥娘送去,顺便也代母亲去看看姥娘。那时的见面很少,偶尔做回面食便成了走亲戚的好东西,我和弟弟高兴地沿着小路连走带唱,蹦蹦跳跳地向着姥娘家走去。
姥娘家住在村中央,旁边是村里的供销社,门前是宽敞的大街。姥娘家大门很高,门两边还有两个石狮子,我和弟弟费力地跨过门槛,便高声的喊着“姥娘,我来了。姥娘,我来了”。我们边喊边向屋里跑去,姥娘听到后也拄着拐杖迎出来,搂着你们嘘寒问暖。进屋后,她一边询问我们家的情况,一边说我们这么长时间才来,同时取下挂在墙上的竹篮,我知道那里面准有好吃的。姥娘在里面拿出几个黑了皮的香蕉,剥开的时候能嗅到淡淡的清香。姥娘看到果肉还很好,高兴地说:“还好还好,快吃吧。”我让姥娘先吃,她摇摇头:“我吃过了,这是给你们留的。”姥娘看着我们吃得美滋滋的,也舒心地笑了。
姥娘的竹篮就像个万宝盒,有时里面会变出螃蟹,有时会变出糕点,有时变出叫不上名子的水果,这些都是我们平时吃不到的。我知道这都是姥娘自己舍不得吃,留给我们的。
我们玩归玩、吃归吃,但是对于我们的言行姥娘姥爷都随时给予指正,有时还很严厉。比如吃饭时不能说话,更不能吧叽嘴,不能耸肩、抖腿,不能拿别人的东西.不能说谎,要尊敬长辈……
长大后我明白,这就是家教。
这一切的美好,却在我16岁那年改变了。
那是在1983年农历四月十九日,这个让我刻骨铭心的日子,傍晚放学回家的路上,弟弟迎面而来,告诉我“咱姥娘去世了”。这晴天霹雳,我一下怔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怎么会呢?我头脑中从没有姥娘会去世的概念,这么疼爱我们的姥娘怎么会离开我们呢?我的眼泪唰的一下流下来,嘴里不停的叫着“姥娘,姥娘,别走”。一路跌跌撞撞的赶往姥娘家。只见姥娘已躺在堂屋中央的一个木板床上,身上盖一块蓝布,头前点着一盏小油灯。我跪在床边,任我怎样的哭喊再也听不见姥娘的应答,再也见不到那慈详的脸庞。
在以后的日子里,多少次在梦中去姥娘家,却看不见姥娘;多少次梦中给姥娘送好吃的,却送不到。哭醒后,甚至骗自己快闭上眼,接着做这个梦心就实现了,可是再也无法继续这段祖孙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