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黑色身形，从写字楼前闪电般飞过。它们往家乡的方向飞去了。我想，那不会是老屋檐下的那些燕子吧？

时光在这个瞬间倒流，儿时的那燕、儿时的那梦、儿时的那时光虽不再，那燕子却依旧时常出现在我的梦里。

我家老屋的檐头，是木椽子铺成的。椽子与椽子之间，成了燕子筑巢的好去处。人家都说家里有燕巢是吉祥的征兆，象征这家人善良。“燕来巢我檐，我屋非高大。所贵儿童善，保尔无殃祸”。在我的意识里，我家因为奶奶善良，才有燕子在家里筑巢。屋檐给燕子遮风挡雨，奶奶则庇护它们繁衍生息。

燕子有家燕、野燕之分。野燕红颏，做窝粗糙，是邋遢的主。排泄物就在巢下的地面上，奶奶容得它们，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打扫鸟粪。家燕则是柔情的化身，穿房入户，和家人一样，也干净。在我家屋檐下，有家燕巢，也有野燕巢，不论家燕和野燕，奶奶对待它们一视同仁。

我最先认识的鸟类，就是燕子。有一次，一只野燕停在与我一窗之隔的窗台上，它正弯着脖颈梳理羽毛，看见我，没有丝毫惊悚之态。它不知，我也不知，危险正悄悄来临。院子里的三花猫，身子跑成一条直线，纵身一跃，竟失了准头。几片羽毛还悬浮在空中，燕子早已飞得不见了踪影。奶奶跑着，嘴里嚷着：“去，去，去……”猫追燕子，奶奶追猫，我在屋里哈哈大笑。

我家的燕子是成群的，电线上、水面上、柳条拂动的缝隙间，它们或呼朋引伴，或喁喁私语。伴随着清脆的叫声，它们忽尔掠地疾飞，忽尔穿云远去，忽尔漫舞盘旋。矫健的身姿，让人惊叹，也让人心情愉悦。

麦收时，田园涌动的全是麦浪，那么多燕子也在空中飞行。人和燕子都在为自己的生存辛勤劳作，构成田园农家最和谐的画面。

老屋和奶奶一起变老了。爸爸几次说翻新旧房子，奶奶说：“我屋檐下的燕巢怎么办？”燕子从筑巢、繁殖、孵化，最懂人情温暖。它们不畏千里万里携妻带子，来寻找生活的故园。

奶奶老去了，我也考上了大学，老屋变成了钢筋水泥大房子。我不知道燕子的寿命，也不知道燕子是否有着隔年不忘的记忆。每年燕子回归时，我都会问奶奶一次：“奶奶，咱家老屋的燕子回来没？”奶奶都说：“快了，它们在路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