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的小院,就像我心灵的襁褓。
说是“小院”,其实这院子比很多院落都大,且格外干净。姥爷早逝,我母亲出嫁后,这个院落就只剩姥姥和我二舅了。三间红瓦泥墙老屋,大概因为清贫,家具不多,所以才显得十分宽敞吧。二舅和姥姥都十分勤俭,每天鸡啼时分起床,二舅去干农活,小院里就剩下了我和姥姥。
小院的墙,是石头垒成的。姥姥的院子,与别人不同之处,是她种了很多的竹子,代替了别人家那种白墙影壁。竹子从大门口沿着东墙延伸到后墙,连成一片小竹林,实在是北方人家少有的南方式风景。姥姥年轻时,随姥爷在多竹的南方待过10余年。后来我才明白,这竹子,就寄托了她对姥爷绵绵不尽的思念吧。
院子里有一大片开阔的空地,姥姥将它开辟成了几块小巧的菜畦。当那些嫩绿的小芽儿齐刷刷冒出来时,好像院子里一下子多了许多喧闹的小孩子,但这热闹里依然有一份拂不去的清寂,使人心头宁静。
靠堂屋门侧的香台边,是一棵粗大的白杨树,那边还有几棵梧桐。最难忘是冬天的夜晚,月光洁净如洗,屋影和树影如剪纸作品映入眼帘,将乡村的夜变成万顷吞吐人间悲喜故事的“汪洋大海”。
西墙边有一间宽大的柴房,一年到头都装载着满满的柴火。有二舅砍回来的木柴,有姥姥捆回来的野草藤蔓。有粮、有柴的日子,再清贫也不心慌。当然,只要人勤劳节俭,粮缸里就不会断粮,柴房里也就会四季盈满。小院的鸡从不超过三四只,一只公鸡用来报晓,两只母鸡用来下蛋。它们在菜畦间觅虫,找人要玉米吃,日日都是慢时光。
在这小小的院落里,我学会了简单的稼穑与持家,也是“勤俭”二字最初的启蒙。
如今,姥姥家的老房子,早已变成二层楼,装修精美、时尚;门前蜿蜒的小路,也早已变成了柏油马路。但我每次梦里回到姥姥家,“看见”的还是原来的院落,姥姥还没有驼背,头发也是黑的。梦里,晴好的阳光照着,她用手搭着“凉棚”,远远地在那里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