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超群
老家有一条小溪,从村里流到镇上,一直流出山坳;从春天流到冬天,不停息地追赶四季;从童年流到暮年,见证了韶华流逝。
岁末,再回老家,我弃车步行,想沿溪寻找童年的回忆。记忆中,这条蜿蜒的小溪很长很长,神秘地奔腾着,流向山外面的世界。溪水常年丰沛,溢满了我的童年心事。
冬日的风,吹拂着山谷里茂盛的茅草,窸窣作响。小溪轻快地翻过石块滩涂,轻盈地流淌着。溪水在一大片白花花的石块中,分解成涓涓细流,显得异常单薄。流水汩汩,似乎要把自己掏心掏肺地展示在溪沟里,以示自己的清白和纯真。这么多年过去了,小溪如此清澈见底,从不欺骗,始终如一。倒映在溪水里的自己,却少了儿时的纯真无邪。
我蹲坐在石块上,捧起一汪溪水,像和一位故友相逢,握手寒暄,尽兴之时,敞开心扉。我脱掉鞋袜,脚伸进水里,回味儿时冬天在小溪里洗菜、洗衣服的刺骨感。记忆里,那股麻爽刺痛的感觉又回来了,像无数根寒针扎进皮肤,誓要与你生死相依、不离不弃的感觉。
这种感觉,只有冬天的溪水才会给予。春日水漫沟渠时,溪水急吼吼地追着桃红柳绿不停息;夏日艳阳高照时,溪水娇滴滴地在绿树红花下舞蹈;秋日硕果丰收时,溪水欢笑着赶去看橙黄橘绿的热闹。唯有冬日,溪水涔涔,留恋着山间的最后一丝温暖,寂寞地淌着,似在等一个久违的挽留。于是,只要有人靠近,它便不要命似的往里钻,誓要让你留下这刻骨铭心的记忆。
沿溪而上,路越来越窄,越来越荒芜。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有了路,走的人少了,便没了路。记忆中,这条沿着小溪岸边的羊肠小道满是人。早晚上下学的孩子们,你追我赶地在路上唱着歌;走村串巷的货郎走在这路上,吆喝声回响着;村里的青壮年,扛着锄头,挑着担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如今,孩子们都到山外面上学了,货郎成了历史的尘埃,青壮劳力几乎都外出务工了。小溪固然清澈纯真,却也改变不了现实。这偏僻的山间,既载不动理想,也容不下现实。随着时间的流逝,溪水越来越单薄,山里的炊烟也越来越稀疏。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留下的是斑驳。伴随枯叶凋零的时光,逝去的是青春、童真和情怀。就这样,静静地沿溪走一遭吧,让时光在这一刻变得安静,不必刻意去找寻逝去的年华。
生活如溪水奔流。小时候渴望山外的世界,拼命地追赶着外面的节奏。待到暮年,回首时最难忘的还是最初的那一泓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