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快要下山了,坐在山坡上的我站了起来,把山坳里的羊赶在一起,一五一十地数着……只要没有丢掉一只,我就可以往家赶了。
那是我1988年的生活。别的孩子背着书包去上学,我却只能拿着一根牧鞭去放羊。我早出晚归,一天到晚都是站在野外,也没有什么能让我感到高兴的事情。我所期盼的只有落日的黄昏——我又可以回家了。
不管是从哪一条小路走,抑或是穿过哪一块荒着的麦地,走到对面的田埂,但家的方向始终是不会变的。时间一长,村庄周围每一条回家的路在我脑海里都呈现得特别清晰。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的每个落日,就好像是一个乡村黄昏馈赠给我的唯一礼物。当然,这礼物里也隐藏着一些苦涩的东西。
记得有一次,我正准备赶羊回去,放学的小强笑嘻嘻地朝我走来。他想与我的羊抵上一架(这是乡村小孩最爱玩的一种游戏)。见他把书包放在我的身边,我不由自主地就答应了。待他走后,我偷偷翻出了他的书,一时间,一种莫名的伤感油然而生,我流泪了。
我忍不住站了起来,三步并两步地走到他的身边,以一种倔强的姿态对他大声叫道:“不许动我的羊!把你的书包拿走。”我知道我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多少底气,我觉得我在童年时代就输给了他,或者像他一样能上学的孩子们。他们有我喜欢的书本,能坐进我所向往的教室,而我却只是一个放羊娃。
日落西山,我不知道从哪一个漆黑的夜晚起,我开始刻意地去想我在落日中回家的那些路。夜晚,它们被暮色笼罩,我也开始在并不明亮的灯下奋发努力。
总之,我还是幸运的。村子里来了一位王老师,他好像看透了我想要学习的心思,总是在我有时间的时候教我认字,给我书本……是他的到来,照亮了我的路。
后来,牧羊的归途不再是一条黄土小路,那是通往光明和幸福的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