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02月29日
第13版:13

囤起来的爱

■彭婷媛

给父亲办好出院手续,我回到病房。母亲不知去哪里了,只有父亲乖巧地坐在病床上,双手撑在身体两侧,脚上趿着鞋子。

我清点着随身物品,男性用品很简洁,塑料桶里放着衣裤拖鞋、衣架水杯和所剩无几的肥皂,我忍不住埋怨:“这么点东西,我妈还要带回去。”父亲嘿嘿笑了一下,说道:“又不重,提着呗。”

正说着话,母亲匆匆进来,手上湿漉漉的,端着个什么东西,仔细一瞧,是早上给他们点砂锅粥外卖时送的砂碗。我连忙阻止:“妈,这是外卖用来装粥的,吃完直接丢掉就是。”“我知道,看这碗挺好的,想着带回家用。”“这就跟那个塑料碗一样的,材质不好。”“可是看着还挺好的,带回家总能有用的。”“家里还缺你一个碗用吗?唉!”我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出了病房,直奔电梯间。

几分钟后,母亲提着行李,搀着父亲缓缓地走了过来。我接过东西时瞥了一眼,砂碗没在里面,应该是被父亲劝说住了。

回到家,感觉一切都格外亲切,尤其是父亲,他哼着小曲开始打扫卫生,因为半个多月没回家,房间里蒙上了一层灰尘。我拿着毛巾清理起来,只是挪不完的物品让人很是恼火,餐桌、柜子上堆积如山,门后的挂钩上也是满目琳琅。老两口住着的房子有150平方米,居然有种逼仄的感觉。

我紧紧攥着抹布,呼吸愈发急促,心里抱怨父母来城里住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改掉爱囤积东西的老习惯。我在房间里环视了一圈,决心要用实际行动给老两口展示一番断舍离。我挽起袖子,从主卧开始整理。过期的保健品直接丢进垃圾桶,空盒子集中起来,旧衣服摞到了床上。我这里一阵翻箱倒柜,惹得母亲频频张望。

我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一想到马上就要丢掉这些凌杂的东西,更是干劲十足。

我打开壁柜,发现里头有不少罐头瓶子。母亲在吃完这些东西后,习惯将罐子清洗干净收起来。见我把玻璃罐翻出来,母亲急忙阻止我:“这个有用的,不然给你做肉酱没东西装了。”“你吃完都没把瓶子留着,这几个还是你妈去隔壁家要的。”父亲也仰着头在旁边帮腔。

我站在凳子上愣了好一阵,想起了以前在外地上学时,行李里鼓鼓囊囊塞满了罐头;结婚后,每次都从娘家带回一罐罐卤味。吃完后的罐头瓶子我从没送回家过,我也没有问过再次送来的罐头瓶子是哪儿来的……想起之前因为母亲囤东西我对她的嫌弃,瞬间觉得胸口像是被重石压着,透不过气来。我深吸了一口气,小心地合上柜门,从凳子上跳下来笑着说:“怎么会丢掉?我只是想擦一下灰。”

我拉住妈妈的手说道:“妈,我在网上学了一些叠衣服的方法,能节省空间,柜子里可以放更多的东西呢。”母亲眼里顿时闪起了光芒,咧开嘴角说:“我还以为你要丢掉呢,那些盒子我也有用,给你装鸡蛋……”

母亲给我展示她囤的土鸡蛋,我眼睛湿润了,闪过一帧帧画面。此刻,母亲眉宇间透露的欢喜深深地留在我的脑海里,从此我再不干涉母亲囤东西,也学会了接纳那些浸泡着生活阅历的旧物。因为每一件旧物里面都藏着母亲的爱。

2024-02-29 ■彭婷媛 2 2 沧州晚报 content_120344.html 1 囤起来的爱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