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对我的爱,是巨大的“火焰”。
前头有4个哥哥,我这唯一的女孩便恃宠而骄,顽皮至极。不识字的母亲靠着一把锄头,挖掘着产量不高的每一寸土地,养育5个孩子。在强大的生活压力下,为了不至于被命运打趴在地,母亲用中气十足的声音为自己壮胆,对人说话如喷火焰。我过分淘气或犯错的时候,母亲的“火焰”更是熊熊燃烧,烈焰翻腾。
那时,我习惯腋下夹一本书,躲开母亲,也是躲开她不断给我安排的农活。当然,同在一个屋檐下,难免与“烈焰”狭路相逢,趁母亲的“烈焰”蔓延伤及我肌肤之前,我会乘母亲不备,拔腿而逃。母亲便在身后咬着牙恨恨地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小孩子哪管什么初一、十五,只求眼前的肌肤之痛能够幸免,求得一时安然。
童年在我与母亲的追逐与躲避中如烈焰焚烧,一阵风过,连灰烬都被席卷一空。当我在“火焰”的温暖和灼伤中跨入中年,母亲则步入老年。
我早已明白,母亲是唯一无条件爱我的人,我早已不再躲开母亲。当我在医院待产,需要人照顾和陪伴的时候,我能想到的人是母亲;当我一个人带孩子力不从心,夜里因孩子的哭闹而睡不好时,不会拒绝帮我看孩子的人是母亲;当我想逛街,或者爬山,会答应陪伴我的人是母亲;当我忙于工作,无暇做饭,毫无怨言地在厨房忙碌半天,到了饭点在餐桌上摆满热气腾腾的饭菜的人是母亲。
养儿方知父母恩。我的孩子吃饭挑食时,我因孩子做作业的拖沓而发脾气时,孩子做错事我竭力想纠正时……我深刻地感受到母亲的不易。
老年的母亲“火焰”威力不减,只是红红的“火焰”变成雪一样的白。老了的母亲如白色的火焰,在风中摇曳,温暖如故,却让人心疼。母亲搬入城市居住后,依然舍不得她劳作了大半辈子的土地,拖着疼痛不定时发作的双腿,到城郊开荒辟出一块菜地,种上各种蔬菜,丰收后送到我和哥哥们的家中,说她种出来的绿色蔬菜健康又营养。端午节,会提前买好糯米,佝偻着身子在厨房忙碌,为了我和哥哥们能吃上她亲手包的粽子。多少次,我们心疼母亲,让她不要种菜,节假日不要费神做各种美食,说市场上什么都能买到。然而,母亲固执如旧,坚决以她的方式表达着对我们的爱。
顶着一头白发的母亲,像火焰在风中摇曳,散发着光和温暖,让我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