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1月07日
第17版:17

老屋记忆

□李莹

我出生在山东省宁津县的一个小乡村。父亲是医生,爷爷是教师,他们都在一河之隔的东光县上班,我和弟弟随母亲待在宁津老家,父亲每隔些天回老家一次。

七岁那年的一天,回老家的父亲照例返程上班,鬼使神差的我却哭天抢地,拼命拽着父亲的自行车后座要跟他去东光,任谁劝也不听。实在拗不过,父亲便带着我进了东光县城,将我放在东光一中的奶奶家。从此,我这个山东妞便与河北结缘,与东光相遇、相知、相伴,开启了第二故乡的生活。

上世纪80年代初的东光一中大院,是一排排的青砖瓦房。我曾在大门正南不远处的铁链秋千上,被叔叔们推荡到最高处,我曾独自抱着暖瓶去开水炉前打热水,我曾跑到教师伙房听邓爷爷讲故事,我喜欢看李桂荣老师家那个长得像洋娃娃一样漂亮的女孩,我也曾因为写不好1、2、3,被奶奶罚站……

快乐的时光倏忽而过。我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爷爷退休了。依依不舍地告别带给我无数记忆的一中大院,我和爷爷奶奶三口搬到了东北营村租住。很喜欢那个土坯房的窗台,总觉得趴在那里看雪是一件很美的事。和土房同一个大院的后邻是文化学者许世通叔叔,他对东光文化颇有研究,经常和教历史的爷爷谈古论今。租住的房子和东北营小学一湾之隔,来来往往的学生都可以穿过那个院子回家,那个时候的我已经有了小小的虚荣心,总怕同学看见我住的这座土坯房,所以每次放学我总是走得很快,几乎是一路小跑到家,但还是被细心的同学发现,“原来你住在这里啊?”

又是三年过去,我家搬离了东北营的土屋,来到位于水利局路南的东街村居住。因为母亲和弟弟也已经来到东光县城,所以租了两栋平房,前后相邻。临街的房子正挨着公路,早起晨跑的我经常会遇上一中晨练的老师。冬日的黎明曙光迟迟,天色尚暗,他们总是善意地提醒我注意安全。

这段时期父亲已经开始筹划自家盖房子的事情,他在二中北侧的南关新村通过朋友申请到一块空地,说是地,其实是自己用垃圾填平的一块水湾。父亲买好了檩条,清楚记得假期时我们一家四口去给檩条刨树皮。烈日下,一下一下,刨花飞舞,被剥掉树皮外衣的檩条光滑笔直,全家人兴奋地编织着自家新房的梦。那段时间父亲为了盖房子一个人来回奔走,疲惫不堪,以至于有一次奶奶见到他竟然完全认不出,以为他是干活的工人,嘴里客气地说着:“辛苦了,受累啦!”

我上高一时,家里的新房正式完工,我们终于住上了自己的房子,再也不用四处搬家。四间新瓦房宽敞明亮,舒适整洁,新院子种上了石榴树、枣树、无花果、月季花和牛舌兰,一家人憧憬着未来的花园和果园。那只养了多年的黑白花老猫竟然还恋旧,兀自跑回东街的老房子偏安一角,被我寻了回来。

如今,这几间平房已历经三十年风雨,枣树依然多产,石榴花红果硕。冬天住楼房取暖的父母夏天仍愿回到这里居住,和老邻旧居欢谈乐处。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时光煮雨,岁月经年。这座房子承载了我太多的记忆。

1991年的夏天,一场多年不遇的大雨下了一夜,我家房西紧挨着的排水沟几乎被雨水蓄满,距离房基高度不到一米,父亲几乎一夜未睡,手持铁锹围着房子来回查看,紧张不已。

母亲在这座房子里日夜蹬着缝纫机,为服装厂赶制中山装。她的活做工细致,工厂给她的订单最多,以至于都不舍得抽一点时间给我修补衣服,急得我直哭鼻子。

高二那年年末,奶奶病危,父亲让我和弟弟去十字街的邮电局给天津的姑姑发电报:母病危,速归。雪地泥泞,我和弟弟深一脚浅一脚跑去邮电局。后来听赶回来的姑姑说,那天她惦记生病的母亲,已经买了回老家的火车票,候车时急匆匆赶来的表哥递给了她那张电报。

从懵懂少年到中年已至,东光的老屋伴我一路前行。光阴似水,流年未陌。老屋是一座城,城里有着一家人的三餐四季。老屋是一部情景剧,上演着一家人的悲喜日常,承欢膝下,盛年打拼,幼子成长。老屋是一棵沧桑的树,从繁枝硕果到年轮层叠,从鸟儿叽喳到羽丰离巢,经历着繁华与落寞。

择一城,过一生。四十年光阴一瞬而过,今日的东光城早已旧貌换新颜。迁入新址的东光新一中楼宇成群,设施完善,承载着本地莘莘学子的未来之梦。近两年雨污分流民生工程的实施让我家的平房再无雨水漫灌之忧,通讯的快捷也使得发电报成了人们遥远的记忆,学会使用微信的母亲经常和山东老家的亲戚语音聊天,畅谈家乡巨变。

东光缘,老屋情,半生梦。记忆不泯,希冀永新。

这一生,遇见东光,不负遇见。

2023-11-07 □李莹 2 2 沧州晚报 content_108390.html 1 老屋记忆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