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在炉灶里舔舐锅底,热量渐次传递,粥开始变得活跃,如同一群顽皮的孩子,在锅中欢快地跳跃。一团团热气腾腾的粥泡先是在锅沿翻滚,不断撞击着锅边,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热力的作用下,泡泡不断焕发出新的生命。它们逐渐从锅沿漫延开去,直至整锅的粥都沸腾雀跃。越来越多的泡泡从锅底升起,跳跃、旋转、相互碰撞,然后瞬间破碎,融入那翻滚的热粥海洋中。
这是外婆熬粥的场景。她往粥里加红枣、绿豆、薏米仁……煮好后舀到另一个锅里,用湿毛巾绕着锅围一圈,手握住湿毛巾包住的锅沿,挪到堂前晾着。
粥煮好了,外婆还不舍得把我叫醒,只是在我耳畔呢喃,告诉我她要去地里干活。当时,我明明在熟睡,醒后却总记得分明。
粥并不是正餐,饿了随时去吃些。外婆备了好些小菜:榨菜、豆腐乳、苋菜梗,还有外公最喜欢的生豆腐拌酱油。
一大块微微泛着水光的生豆腐,像刚挤出的新鲜奶酪,温热,带着暖意。我们一上桌就眼巴巴等着,看外公把酱油淋在生豆腐上,酱油顺着豆腐滑落下来,犹如一幅写意山水画。外公轻轻夹起一块豆腐,生怕掉落,小心护着,放入我们口中。顿时,豆腐的滑嫩与酱油的咸香在嘴里交融开来,我们满足极了。
苋菜梗表皮坚硬,梗心似果冻,色泽透明。腌渍苋菜梗是外婆的独门绝活。需用长老的苋菜梗。芥菜过了采收期,留在地里,等长得个头比人还高时再砍回去。新鲜的苋菜梗经过一天的晾晒,用清水洗净,切成5厘米左右的小段,放入碱面,用手调匀,置入坛中初步发酵。罐口密封,静置,两天后苋菜梗散发出刺鼻的味道,倒入适量盐水进一步发酵。一周后,表面浮现一层白腐毛,就表示腌渍好了。
开罐的瞬间,一股浓郁的气味飘散开来,让人难以忘怀。外婆从坛中夹起一块放在我嘴里。我咬住一头,轻轻一嘬,便把整根苋菜梗吸进嘴里,咸臭鲜香,余味无穷。早期人类接触腐败食物,原因可能是复杂的和偶然的,后来主动制造,更多是出于对风味的迷恋。
如今,家庭聚餐大家不再抢着吃苋菜梗,小舅舅却总不忘点一份,但是无论多高级的饭店,总不如外婆腌得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