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上市的日子,我忽然就想起乡下田间地头生长的野草莓。我想,这时节,山野上的野草莓也该红了吧。
我知道,现在路边堆售的草莓原产自南美洲,我国引进种植不到百年。在我们这的乡下大面积栽培,也就是二三十年的时间。在我孩提时代,哪里能吃到这样肥硕的草莓呢。那小如珍珠般的野草莓,就是大自然在春夏之交奉献给我们的一份珍稀美味。
野草莓属蔷薇科,但没有蔷薇生长得恣意茂盛。虽藤蔓延展,淡绿色的叶片也茂密葱郁,却棵木矮小,委地而生。如果不在意,往往忽略它的存在。童年时,我们为了寻找到那小小的、红润诱人的果子,往往要拨开草丛才有惊喜的发现。
野草莓先开白色的小花,后结小青果,等到果子红透时,就是我们大饱口福的时候了。有时,我们会在山坡上发现成片的野草莓,红玛瑙般的果子星星似的点缀着,让沉寂的田野洒满孩子们的欢笑。
野草莓的果子酸中带甜,清爽可口。一帮孩子一边弯腰采摘,一边忙不停地往小嘴里送那红得发紫的果子,别提多开心了。
后来,我看过英格玛·伯格曼的电影《野草莓》,片中出现的茂密的草莓地,也是在一片绵延的山坡上。那是影片主人公伊萨克·伯雷年迈时的回忆,少年的乐园,美妙的音乐,初恋情人的欢笑……学者董桥写过,中年人看了英格玛·伯格曼的《野草莓》,下半辈子会活得更妥贴。我已是人到中年,我不知道未来是否活得妥贴,只是眼前的一些情景,会时常勾起童年的回忆。那漫坡的野草莓,还有满坡的快乐常常浮现在眼前。
人只有在回忆里才能回到童年,而年轻时我们有太多的向往,无暇回首。只有人到中年,才有闲暇咀嚼童年的味道,那感觉仿佛一颗放入口中的野草莓,酸酸甜甜。
回忆的感受,完全取决于回忆者的心境。比如对苦难的回忆,它能衬托今天的幸福,也能让回忆者陷入痛苦不能自拔。或许,有人回忆起那红艳的野草莓,会感慨曾经日子的匮乏、生活的磨难。而此刻我想起的童年,感受到的更多是一份安宁和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