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家有一个漆着红漆的柜子,一米多高,就放在卧室的北墙边。自我记事起,它的上面就挂着一把铜锁。这把铜锁泛着点点金光,像一个神采奕奕的士兵,守护着奶奶的宝贝。
小时候,每当我去奶奶家,奶奶就会从衣兜中拿出钥匙,用她那关节凸起的大手,三下五除二打开柜子。我扒着柜边,使劲踮起脚尖想看看里面的宝贝。可柜子太深,我什么也看不到。奶奶却好像变魔术似的,这次变出两粒水果糖,下次变出几块动物饼干,笑盈盈地递到我的面前。
最让我高兴的一次,是奶奶居然变出一块酒心巧克力糖。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这块巧克力的外形和水果糖不同,呈圆锥形。它的外包装也极其精美,居然用了两层包装纸。倒过来看,像极了一条华美的公主裙。
在那个年代 ,这样的零食简直太珍贵了。我轻轻地剥开糖纸,当糖进入嘴巴,浓浓的巧克力便在舌尖散开。轻轻一咬,浓郁的酒香溢满齿间。
我忍不住好奇地问:“奶奶,你的红柜子里怎么有这么多的宝贝?”奶奶拉着我的手,在我的额头上使劲地亲了一下,神秘地说:“奶奶的红漆柜是个魔术师,你想要什么,奶奶就能让它给你变出什么。”
中学毕业后,我便到外地读书了,奶奶的红漆柜也慢慢地淡出了我的视线。大学毕业后,我更是在外打拼,很少回家。时光像一盆清水,洗掉了我儿时许多的记忆。唯独奶奶那带锁的红漆柜,还有她那拿钥匙的大手和亲切的笑容时常浮现在我的眼前。
那年,我带着孩子回乡过年。到家那天,我还没跨入院门,就看到奶奶拄着拐杖,迈着小碎步急匆匆地朝门口走来。没想到电话里听起来那么精神的奶奶,现在看着却如此的苍老。我急忙跑上前搀扶着奶奶,强忍着在眼里打转的泪水。进门后,再次见到红漆柜,我半开玩笑地对奶奶说:“奶奶,你的百宝柜还在呢?”“在……在……只要奶奶在,它就在。”
80多岁的奶奶还和当初一样变着小戏法。只不过奶奶佝偻的腰背已经不允许她把手伸进柜中拿东西了。每次都是奶奶颤巍巍地从兜里摸出钥匙,递到我的手中。让我替代她打开那越来越亮的铜锁,而趴在柜边的是我刚满3岁的儿子。
其实奶奶那深不见底的红漆柜中,并没有什么宝贝,只有一个笸箩,里面放着要为我们变出来的零食。只不过当年的水果糖变成了奶酪棒,饼干则变成了奥利奥。
儿时,不懂深情,把小零食当做红漆柜馈赠的宝贝,现在才明白真正的宝贝并非变出来的,而是奶奶对我们浓浓的爱。 这次离家前,我会悄悄在红漆柜里放入奶奶最爱的老酸奶、细软的糕点,再加一个红包。就让红漆柜替我为奶奶变一次爱的魔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