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董芳辰 摄影报道

她是一个90后，一个爱美的90后，高跟鞋、长裙、化妆，是她的最爱。可谁也想不到，现在的她成了一名助浴师，素面朝天，马尾一扎，一身工装，上门为失能老人洗澡。

有人问她，不嫌脏吗？你洗完了还吃得下饭去吗？她只用微笑回答他们。

她叫郑红，今年32岁，青县人。

上门助浴

郑红原本和爱人经营着一家传媒公司，光鲜亮丽是她最明显的标签。

有一天，郑红在网络上看到一些大城市有助浴服务，立马眼前一亮：“我也可以做这一行啊，上门专门为失能老人服务。”促使郑红下定决心的还有她爱人的奶奶。奶奶岁数大了，每次洗澡都要3个人服侍，她由爱人的奶奶想到了许多家庭的失能老人，他们洗澡遇到困难时，家人一定渴望得到专业人士的帮助。

她了解了相关助浴知识。经过培训，拿到了助浴师资格。家人很支持她的工作。父亲郑希库和一位熟人李清林也加入了“助浴团队”。

为此，她和爱人商量，决定成立挚善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专门为失能老人提供上门服务。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后，他们向社会发布了广告。

他们接的第一个活，是为青县的一名老人上门洗澡。

那位老人78岁，接受过气管切开手术，平时家里只有儿媳妇照料。儿媳妇虽然照顾得很周到，但无法给老人洗澡。当她听说有助浴师后，立即联系了郑红。

7点钟准备出发，8点多钟到达目的地，进门的时候，他们放松了许多——一个常年卧床的老人家里，居然一点异味都没有，这让人生出许多好感。

为老人测量血压、心跳、脉搏，然后开始安置浴缸，备好浴巾等洗护用品，消毒杀菌。

三个人分工合作，其中一人准备为这位失能老人更衣。

在为老人更换衣服的时候，作为团队里唯一女性的郑红，就选择回避。

等老人脱完衣服，裹上浴巾，进入浴缸后，郑红再参与进来。

这样一来，老人全程覆盖浴巾。他们再一手撑着浴巾，一手为老人清洗。对于隐私部位，他们尊重老人，由同性进行清洗。

三个人搓澡搓得满头大汗，腿也蹲得失去了知觉，但仍然微笑服务，并且随时观察老人的状态。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忙碌，老人终于清洗完毕，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床上，眼里含着感激的泪水。

女儿的眼泪

10月的一天，郑红一共服务了4位老人，让她印象最深刻的是沧县一位老人。

老人今年84岁，早年身体受过伤，一直属于半卧床状态，只有半边身子能动。

老人有3个儿女，洗澡的当天，3个儿女都在场。

据儿女们描述，老人在瘫痪之前特别爱干净，每天洗漱沐浴，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自从瘫痪在床以后，老人无法料理自己，常会发脾气。

孝顺的儿女为了让老母亲开心，基本上隔三差五就给老人洗澡。由于专业知识缺乏，家里空间狭窄，老人又使不上力气，每次洗澡都“人仰马翻”。

洗澡时，需要3个儿女同时在场，共同搬、抬、架。一个卫生间同时容纳4个人，实在太拥挤，可人少了又怕摔着老人，家里又没有浴缸，只能让老人坐在马桶上。老人受罪，儿女们也腰酸背痛一身汗。

老人的子女下定决心请助浴师给母亲洗次澡，并且一再交待郑红他们，希望给老人洗得干干净净、舒舒服服。

当助浴师把老人抱进浴缸的时候，老人紧张得不知所措，整个身体紧绷，四肢无处安放，脖子挺得特别直。

郑红开始耐心引导老人慢慢放松，语气就像在哄小孩。就在那一刻，郑红忽然发现，老人真的跟小孩是一样的，需要轻声细语。

从头发到身体，郑红细心地给老人清洗。由于常年卧床，老人有些部位的皮肤特别脆弱，郑红就用手一点一点给她洗，生怕搓破皮。

耳朵眼、指甲缝、脚后跟……每一个地方都要洗到。

老人变得越来越放松了，抓住浴盆边沿的一只手也松了开来。

清洗完毕，当助浴师把老人抬回床上的时候，老人的女儿哭了。她告诉郑红：“我母亲年轻的时候，就这么干干净净的，这些年受罪了，幸好你们来了。”

听着这些话，郑红一边给老人涂润肤油，一边擦眼泪，她感觉这份工作真的很有意义。

理解与不理解

郑红从来没想到，他们为老人上门洗澡的事，也引来一些质疑声。

有人说：“常年卧床的老人身上可能有异味，你们为了钱也真是拼了。”

看到来自陌生人的嘲讽，“洗澡团队”都变得不开心了。

这个团队里，除了郑红，还有她的父亲和她的一位老大哥。

她的父亲郑希库，今年57岁，那位老大哥叫李清林，今年52岁。他们都经过了专业学习，每次上门助浴都对老人充满了敬意。

丈夫安慰郑红，既然做了，就不要在意这些评论，用心做好事情就是了。

慢慢地，郑红听到了越来越多称赞和温暖的声音。

“人老了，干净在，体面在，尊严在。”

“孝是传统美德，对于失能老人来说，舒舒服服洗个澡真的很难，你们是老人的一束光。”

这些温暖的话，更坚定了他们要做下去的决心。

“我要做，就做好、做精、做专业，用事实让人们接受我和我在做的事。”郑红说。

哄老人像哄孩子

郑红说，她之所以干上这行，与自己的亲人有关。她看到了奶奶洗澡的不方便，所以也希望帮助更多的失能老人。

到现在，他们已经服务了100多位老人，老人平均年龄超过80岁。

那些老人，有的偏瘫，有的是植物人，有的是“插管”老人……他们的家人都遭遇过为老人洗澡的困难。

前几天，一位客户联系到郑红，说自己的父亲小脑萎缩，有时会大喊大叫，有时会乱发脾气，老人许久没有好好洗澡了，问她能不能上门服务。

郑红详细了解情况后，决定上门试试。

这位老人姓马，今年87岁，家住农村，距离青县有100多公里。到达老人家后，老人的子女们一直安慰郑红，并极力安抚老父亲的情绪。

郑红慢慢给老人做工作，可是一进浴缸，老人立刻大喊大叫起来。

因为有经验，郑红就拿出了哄孩子的办法，一边轻声细语，一边哄他玩，陪他聊一些他喜欢的话题，然后大家互相配合，把老人的身体清洗干净。

搓澡、洗头、清耳朵、修指甲、润肤、家庭除味……凡是能做的项目，郑红都尽心尽力为老人做好。怕老人皮肤过敏，洗护用品她会亲自挑选。

洗完澡，老人神色平静，面容慈祥。那一次，听着老人家人感激的话，郑红的内心感到从未有过的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