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每年和风吹拂、阳光明媚、万木葱茏的春天,年近七旬的奶奶起得早,精神头特别足。这个时候,她的老寒腿症状就会好转,往家旁边的那块菜地去得更勤了。
她叫我们小哥俩帮忙翻地、施肥、撒种、浇水……说是抢季节。看到菜园里绿盈盈一片,奶奶双手作揖,祈祷着——菜儿知时节,快快长,马上上餐桌。那时,奶奶还不住地感叹:“你们的二伯和小叔正在忙春耕。一年四季,那个辛苦,只有你们走了的爷爷才会体会得到。你们的父亲是家里老大,在县城公家单位上班,条件好一些。娃儿们,奶奶这是在享清福呢!春天里,我得多钟菜,当作锻炼,活动筋骨。不然,会闲出更多的病来啊!”
奶奶来我家后,把小院按农舍来布置,晾晒衣物在三楼顶层。春天里,房屋里外,活力满满,生机盎然。靠墙根的左边,搭建了干净的鸡笼。那只雄壮的公鸡迎着晨曦打鸣,带着母鸡和鸡娃悠闲地散步、觅食。奶奶信手撒几把稻谷,它“咯咯”招唤,叽叽喳喳,一哄而上。母鸡们几乎每天都下一个鸡蛋。
墙根右边,则搭了保暖的狗窝和猫舍。那只叫“大黄”的狗一步不离跟着奶奶,撒着欢儿,讨吃的。小懒猫跳进跳出,紧扯着奶奶的裤腿,仿佛在祈求,马上煮碗鱼拌饭。奶奶手勤腿勤,常打扫,将那些排泄物及时倒进菜地里,增加肥力,小院里闻不到异味。
奶奶还爱养花,小院里备了口大缸,她把平时的鸡蛋壳、鱼肠、剩骨头等倒进去,再掺些土,罩上盖子,用来“沤肥”。临春季,她忙着换花盆,施足底肥,撒上花种,从老盆里移植花枝。不久,老枝发新芽,花籽破土而出,很快成了一片绿海。邻居来串门,夸周围这片民宅群里,就数我家的花种得好。奶奶不谦虚,侃侃道:“种花也得上心。阳光、风、肥土,还有积攒的雨水,一样都不能少。记住这几条,你家也一样花红叶绿,四季如春哟!”
那时,我们几乎没学业负担。星期天,更是闲得发慌。在秋冬季,奶奶怕我们被冷风吹,着凉,总是叮嘱在她目光所及的地方玩,或在院子里跳绳、踢毽子、做游戏,或在屋里看书,围在一起听收音机。春季则不同,奶奶总催我们出去踏青——徒步到县郊,接触大自然,呼吸新鲜空气。
我们跟着奶奶挖野菜,奶奶教我们放风筝。我们在草地上打滚,追逐嬉戏,垂钓,与别的小朋友做游戏。尽管奶奶中餐只带些菜包子和一壶茶水,但不影响我们春游的玩兴。归途,奶奶这才循循善诱,道出她抚养我们的初衷:“孩子们,该玩就玩,该学就学,莫学成书呆子。你们要把书念好,身体倍棒,心态积极向上,将来就能做出一番事业啊!”
奶奶的春天,就是她抓紧时节精心打理的小菜园,就是处处活力迸发的小院子,以及在和风吹拂下茁壮成长的孙子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