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2月24日
第15版:15

小圃花开

■范书颖

清晨,阁楼的露台上,淡金色的阳光里,两株相拥着爬上廊架的三角梅,正把红白两色蝶样的花朵,喷泉一样地喷溅出来。靓丽的玫红和雪白簇拥着,瀑布一样从高高的架子上流淌而下。

我坐在流光溢彩的花架下,面前的小桌上,有我正读的书、爱喝的茶、摇曳的花影和静谧的时光。

三角梅的周围,有做成了花墙的蓝雪花,成片的铁线莲、太阳花、格桑花、旱莲、飘香,还有风雨兰和各色玛格丽特……它们的花期都很长,经春历夏复清秋。每一天都开得五彩缤纷,熙熙攘攘。

想来,顶楼的这片小花园我已经侍弄多年。之前,这儿是光秃秃的,连棵草都没有。

6年前,我曾有段祸不单行的日子。母亲去世不久,还没从失母的悲痛中走出,我又查出了重病,心情重重地跌进了深深的谷底。休假的日子变得漫长且寂寥,心绪总是困囿在一片幽暗里。

女儿那年正读高一,看我状态不佳,很是忧心。一天晚饭后,女儿红着眼圈对我说:“妈妈,我每次考不好情绪低落时,你就跟我讲姥姥‘虐养’花草的事,你现在不正是被命运‘虐养’着吗?妈妈,我知道你很难,可是,我盼望你能坚强起来,给我做个榜样吧!”

听了女儿的话,我突然感觉很惭愧。是啊,关于“虐养”的事,我常拿来教育她,临到我时,我怎么就不能面对和承受了呢?

记得从前,每年春天,当门前壮硕的三角梅正呼啦啦抽出茂盛的嫩条时,母亲总是拿最锋利的那把剪刀,毫不迟疑地修剪它。剪刀飞舞着,一会儿工夫,地上就落了厚厚一层枝叶。那棵被剪刀屠戮过的三角梅,叶子稀疏得可怜,断肢处露着白森森的骨茬。

不仅如此,太阳越来越炽烈时,母亲就开始用特殊的方式给三角梅催花。她连续几天不给三角梅浇水,等那些稀疏的叶子蔫蔫地垂下了头,母亲才给它把水浇透。如此反复几次,然后施一点磷钾肥,偶遇一次透雨,三角梅就噼噼啪啪地爆出密密的叶子花,不久就烧红了半堵泥墙。而且,一开就是大半年。

母亲说,许多花都要适当地“虐一虐”才能更好地开,人也一样,谁都不会一辈子顺顺利利。这个世上没有不带伤的人,遇见难处苦楚,觉得熬不下去时,就想想被“虐养”的三角梅,咬咬牙挺过去,就会活得更好。

母亲的话和女儿的期待,让我反思,也让我振作。既然要静养,日子慢下来了,就从培养一个爱好开始吧。

那天之后,我隔三差五地去花市选花,去野外运土。我心仪的铁线莲、蓝雪花、玛格丽特等,花市里没有,我就一次次网购。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包裹,陆陆续续从全国各地飞进了我家。每打开一个,不管是花盆、花苗还是花架,都能带给我初见的惊喜。

另外,我还东家讨一棵,西家挪一株,播种、扦插、压条、嫁接……渐渐地,露台上的花草规模可观了。

但是,养花的过程又是繁琐而艰辛的。花亦如人,不同的花有不同的习性。我从网络上了解各种花的养殖和应对病虫害的方法,一一记下并尝试。乐此不疲地付出后,就有了繁花锦簇的回报。每一份回报都会带来惊喜,而每一份惊喜都成了治愈身心的良药。

2021-12-24 ■范书颖 2 2 沧州晚报 content_44768.html 1 小圃花开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