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初冬，我给学校的晓娟老师介绍了一个男朋友。小伙子姓杨，是印刷厂一名技术员，模样长得周正，脾气好，工作也上进。晓娟和小杨在我家见了一面，对了眼缘，又由我牵线逛了两次公园，这门亲事便成功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要看小杨的表现了。我建议小杨，对晓娟要多关心，经常送点小礼物给她，礼物不一定要多贵重，关键要有心，有意义才能博得女孩芳心。

那天，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雨，天气阴冷。中午放学后，我吃完饭正缩着脖子在办公室备课，小杨推门进来了，绒衣里面揣着东西，肚子鼓得像身怀六甲的孕妇。他见我笑他，不好意思地从衣服里掏出一兜东西放在了我的办公桌上。我知道他是来找晓娟的，忙告诉小杨，晓娟在教室给学生补课呢。

小杨解开网兜，打开里面的包装纸让我看，原来是一串串糖葫芦，小杨说，这是他家院子里的山楂树结的山楂，他自己亲手做的糖葫芦，说是糖葫芦，其实只有两串有糖，其余的糖葫芦都是水煮后串起来做成的。小杨说，这些也有点甜，因为他在水里放了糖精。

那个年代，白糖、红糖都是稀罕物，白砂糖和冰糖更是紧俏货，凭糖票买也不容易买到。小杨说，他用一支钢笔跟同事换了一瓶底白糖和几块冰糖，只够蘸两串糖葫芦的。说着，小杨将两串糖葫芦递给了我。我会意了，小杨这是一串给我，另一串给晓娟。我刚要出去将晓娟喊来吃糖葫芦，小杨制止了我。原来，他听晓娟说过，学校有两名残疾学生，这两串带糖的糖葫芦是送给这两名学生吃的，其余的煮糖葫芦分给在校吃饭的学生和老师。

我数了一下，煮糖的糖葫芦有13串，在校吃饭的有8名学生，学校有5名老师，小杨这些内部消息早从晓娟嘴里探听到了。我陪着小杨来到晓娟所在的教室，将一兜糖葫芦递给晓娟，说：“这是小杨送你的礼物。”并低声告诉她，上面两串裹着糖的，小杨说送给残疾学生吃。晓娟忙把学生们喊到自己跟前，按照小杨的意图分发。

那天，晓娟和小杨站在校园里的大柳树下聊天。沉浸在爱情里的年轻人自带小火炉，细雨吹在脸上也不觉得寒冷，两人聊呀聊呀，直到快上课了，小杨才离开校园。学校老师知道了糖葫芦的故事，都夸小杨善良，是个好小伙。晓娟听到后，脸涨得通红。

后来，同事悄悄对我说，晓娟对小杨动心了，脸上的红云出卖了她。这个我早知道了，从小杨打算把两串裹着糖的糖葫芦送给残疾学生时，我就知道小杨入冬后的第一串糖葫芦送出了水平，肯定能赢得晓娟的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