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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日期:2017年10月11日   
收麦
  热,真热!低头钻进厚厚密密的麦行里,一股闷热扑面而
  薛国英来。
  娘弯着身子,一手搂住麦子,一手用镰刀飞快地割着麦子,“嚓嚓……”小麦在娘的镰刀下轻快地有节奏地躺倒在麦茬上。娘割五行麦子、大哥大姐也是割五行麦子、二哥二姐割三行麦子,只有我割两行麦子。
  娘当年在生产队是好劳力,割麦子更是一位高手。她割麦子向来是又快又干净,很多男劳力对她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如今,她给自己家割麦更是心劲十足。哥哥姐姐们紧赶慢赶,还是被娘落下一大截。娘只让我割两行麦子,可是这割麦委实没有爬树掏鸟窝下池泊游泳有趣,而且割麦时间久了,腰很酸疼不说,而且脸被毒辣辣的太阳烤得生疼生疼的,穿的布鞋也被麦茬扎透,脚被麦茬扎得又痒又疼。刚开始割麦子,我兴奋不已,认真地割着麦子。
“三儿,快点儿!”大姐不时在前面召唤我。“我腰酸背痛。”我不耐烦地答道。
  “我都给你捎带割了这么多,你赶紧割呀!”
  “好的!”我口中应着,手却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割着麦子,反正哥哥姐姐会帮我的。
  我转头看看王力家地里没人,捆好的麦个安安静静地摆放着。
  娘和哥哥姐姐忙着弯腰低头割着麦子,我急匆匆地跑到王力家地里拽了两捆麦子,横放在自家的麦地。做完这些,我惶惶地抬头看看娘,她只是忙着割着麦子,并没有回过头来看我割不割麦。我心有点释然。
  “娘,我饿得不行啦!”
  听到我的喊叫声,正弯腰快速割麦的娘直起身子,回头望望我,又抬头望望天。
日头毒辣辣地照着,没有一丝的风。
今年风调雨顺,麦子长势喜人,麦秆高,麦穗长而壮实。“三儿,你饿啦?”
  “能不饿吗?早上天不亮,你就让我们到地里割麦。”
娘将镰刀换到左手,用右手捋了捋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实实密密的麦行,燠热。
  娘再次望望天空,太阳已到了人头顶,知道时间不早了,该吃饭了。
  “好啦,都放下镰,走地头吃口馍,喝口水吧!”
  哥姐听得娘发话,赶忙放下手中的镰刀,快步走到地头的树荫下,从馍布袋里掏出馍馍、洋葱,吃着喝着……
  娘从地上捡起一棵麦穗,放在掌心轻轻揉搓,再用嘴一吹,麦壳吹走,只剩下麦粒,嘴里念叨着,今年的麦粒多瓷实,一亩地产它个七八百斤不成问题。
  娘说完,嗅了嗅麦香,然后塞进嘴里嚼啊嚼,白白的浆汁顺着娘的嘴角流了出来!
  “歇好了吧!咱割麦了!”娘吆喝道。
  哥哥姐姐们都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戴上草帽,走到各自麦行,开始割麦子。
  娘带着我们割了半晌,五亩麦子就全部割完了,而这时候,竟然有了些许的凉风。
  娘和大哥大姐负责捆麦子,我和二哥二姐跟在他们身后捡拾麦穗。
  “咦,这儿怎么有两捆捆好的麦个子!”大哥惊呼起来,“这麦穗竟然是黑色的呀!”
  娘走了过来,看了看那两捆麦子,断定说:“这不是咱家的麦子。”
  二哥二姐说:“不是我家的麦子,怎么能跑到我家地里呢?莫非它长了腿?”
  我脸红红的,低头不语。
  娘说:“三儿,你过来,告诉娘,这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我嗫嚅道:“娘,前几天,王力不是偷过咱家的胭脂杏吗?今天他家地里没人,我就顺手拽来两捆麦个子,这叫一报还一报。”
  娘说:“龟儿子,啥叫一报还一报!他偷咱家的胭脂杏,不是已经向咱认错了吗?你怎么能再偷他家的麦子?我平时怎么教你的,咹?”
  娘又说:“马上把人家的麦子给送回去。”
  我眼见王力和他爸拉着小平车来地里载麦子,我低声给母亲告饶:“娘,你看王力和他爸来了,等一会儿,他们走了,我再把麦子放回去,行吗?”
娘说:“不行,马上还回去!”凉风来了,天空有了些乌云!
  我扭扭捏捏,磨磨蹭蹭,有一步没一步地往前挪着。
  王力和他爹忙着往小平车上装麦子,无暇看别的。我急匆匆地把那两捆麦子拖进王力家地里,王力他们竟然没有看见,让我“咚咚”跳动的心平静了些。
  “三儿!”听娘叫我,我蓦地一惊。
  “三儿,和你大哥二哥帮王力家拉麦子,你看天阴了快下雨了。”娘这样一说,我提到喉咙的心才放到肚子里。
  “好的!”我忙跟在两位哥哥后帮王力家装起麦子。
王力家的麦子被拉完没多一会儿,猛雨就哗哗地下了起来。“王力爹是个半病身子,老大年头出了车祸,丢下两个未成年孩子,老二因为抢劫被判刑七年,这老三又是个脑袋不灵醒的。这一家人够恓惶了,我们不帮有谁会帮呢!他家的麦子都拉回家了,我心也就放下了。”娘絮絮叨叨地说着,“哦,光顾说这些了。咱们赶紧把咱家的麦个子一一竖起来,否则,雨水灌进麦子里就麻烦了。”
  我们兄妹五个赶紧冒雨把捆好的麦个子头朝上立起来,等把最后一捆麦子摆放好,我们身上的衣服早已湿透。
  1985年的那场雨,淋透了我家地里的麦子,也淋透了娘的心!